格萨尔遗迹遗物综述
青海省《格萨尔》研究所角巴东主
藏族英雄史诗《格萨尔王传》在藏区从古到今广为流传,它不仅是藏族文化宝库中的一颗璀璨的明珠,而且也是中国乃世界文学百花园中独具藏族风格和高原色彩的一支奇葩。在藏区至今依然活跃着众多才华横溢的民间《格萨尔》说唱艺人,他们源源不断地创作和传播各种新的《格萨尔》内容,不断给史诗注入新鲜血液,使史诗得以不断丰富和发展。不仅如此,在藏区反映格萨尔王为首的三十员大将惊天动地的英雄业绩和十三佳人千古留芳的遗迹还在源源不断地被人们发现。几乎每个遗迹都有一段想象丰富、语言优美、生动有趣的传说故事。正如著名学人迷旁降阳朗杰嘉措(1846-1912)所说的那样:“祖师释迦牟尼有八万四千种佛经;瑜伽师米拉日巴有八万四千种道歌;英雄格萨尔有八万四千种故事”。确实每个黑头藏民口头有一段《格萨尔》,可以说是《格萨尔》的海洋,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而且无论是巍峨雪山,还是广袤的草原,无论是峻峭悬崖还是神奇的江河源头,特别是黄河上游我们平常能看到“格萨尔王的寺院”、格萨尔鄂博”、狮尤宫殿”、“晁同的石城”、“嘉洛顿巴坚赞的土城”、“格萨尔的棋盘”、“贾察阵亡地”、“珠牡的帐篷”、“梅萨的织布机”等遗迹,并与《格萨尔王传》中所提到的地名和城名相吻合。除此之外,在拉卜楞寺、玉树襄谦县达那寺和四川德格岭仓等地还发现了格萨尔坐骑的金鞍、宝刀、弓箭、头盔,晁同的宝剑、珠牡的腰带等颇具研究价值的遗物。青海《格萨尔》研究所至今还存有格萨尔的头盔和一双箭。近年来不少藏学专家对格萨尔的各种遗迹遗物从不同角度发表了颇有见地的论述,对《格萨尔》的遣迹研究各抒已见,观点各异,其中一部分学者坚持认为这些遗迹遗物是格萨尔和三十员大将在一生戎马生涯中留下的足迹,确有其人其事;一部分则断然否定此种说法,他们认为这些遗迹不过是人们对神化了的英雄的一种寄托和美好愿望,无真实可言。从上述观点,我们不难看到前者将格萨尔当成一个真实的历史人物来加以分析和研究,后者则把格萨尔视为神话故事中的英雄人物来加以研究。
在以上两种观点的基础上,笔者结合自己多年来在藏区实地考察得来的一些材料,对格萨尔的遗迹遗物分门别类,谈谈个人的一些看法,供研究者参考。
1、格萨尔的遗物部分
这里的遗物指的是格萨尔和三十大将遗留下来的各种实物,在藏区这种遗物不仅随处可见,而且有些遗物还有文字记载。从以下几例可窥见一斑:
⑴、藏区六大黄教寺院之一拉卜楞寺的陈列馆中现今仍存有格萨尔王的宝剑和马鞍。据有关资料记载,宝剑和马鞍是一位叫岭仓活佛传下来的,他的真名叫东主嘉措,曾任拉卜椤寺第十位法台,他是岭国王的后裔”。
⑵、藏族学者降边嘉措在其《格萨尔初探》中这样写到:“阿里的一座寺院里,直到民主改革时,还保存着很多大刀、宝剑、长矛、马鞍,在护法神殿里,珍藏着七副铠甲,据说当年格萨尔降伏克什米尔地区后,将缴获来的一部分战利品送给阿里国王。阿理国王非常高兴,把它们作为最珍贵的礼物,世代相传”。
⑶、藏族著名学者毛尔盖·桑木旦在《格萨尔其人》一文中说:“德格的岭仓士司是岭僧钦王之后裔。《岭仓世系》记载:‘从色·扎纳孜杰至岭·古司王之间,共经历了四十九代”,岭土司现在在印度,岭仓土司的家乡还有过去岭·格萨尔的营寨遗址及格萨尔等人的兵器、象牙、印鉴等。在邓柯吉索亚路口,有格萨尔神庙,那里还有传说是格萨尔用过的甲胄、弓箭、鞍辔等物,现在如何尚不知晓”。
⑷、普布觉阿旺强巴在说述乃东历史时也提到了格萨尔的遗物:“按照宗喀巴大师的指教,在乃东用金铜制成的释迦牟尼像内装有佛骨、格萨尔的剑、矛、箭,宗喀巴大师的一套衣服等等”。
⑸、玉树州襄谦县属噶举派的岭国寺周围的有数座大小不一的灵塔,在塔身用金粉书有大将的姓名和爵位。寺内有格萨尔的王冕、金鞍、金甲、宝刀、神弓等物品,以及大将的银鞍和兵器、王妃及三十员大将的家眷佩戴过的装饰品等。1991年在北京举办《格萨尔》成果展时,玉树州的江永次城同志带来达那寺珍藏的一卷用金粉书写的《八千颂》长条书,据说是格萨尔之父森伦王归天之后,格萨尔出资书写后捐赠给该寺的。50年代未,60年代初,在青海组织人员搜集《格萨尔王传》时,征集到许多有关格萨尔的文物资料,其中有剑、矛、弓、箭、铠甲、马鞍等。可惜大部分均在 十年动乱中散失,现在在省《格萨尔》研究所仅存有格萨尔的一幅头盔和一双箭。
⑹、在离扎陵湖不远的地方,有一座名叫“珠牡马圈”的山峰,据当地群众反映,在那座山峰上,经常可以捡到一些箭头、铠甲上的铁片等物,人们分析这里很可能是一个古战场。类似的遗物还有许多,在此不一一赘述。
笔者认为上述格萨尔遗物中有很大一部分具有一定的考古研究价值,可以断定是很珍贵的格萨尔遗物,这些文物不仅是现在我们能够看到的实物,而且每件遗物的来源都带有格萨尔或30员大将的传说;其次我们发现的这些遗物大部分在历史较长的寺院里珍藏,且有历代藏族文人学士的记载;再次,格萨尔率兵南征北战的时代和这些遗物使用的年代相吻合。但是那些将所有的遗物不加分析地断定是格萨尔遗物的观点,是不科学的,我们应予纠正。
2、格萨尔和三十大将的遗迹部分
在果洛州达日县查朗寺附近,有一称作“具达尔”的黑土沟口有格萨尔的狮龙宫殿遗址。1993年在宫殿遗址处集资一百多万元新建了一座格萨尔狮龙宫殿。宫内塑有格萨尔的铜像和三十员大将以及珠牡、乃琼的塑像,墒壁上绘有格萨尔战神的壁画。同年笔者曾与全国《格》办主任降边嘉措、副主任杨恩洪同志一同参观过该宫;四川芒康宗有一地方叫普若娘宗,相传晁同的老家就在那里,因史诗中晁同的城堡叫“普若娘宗”,故此而得名;在德格的江热地方,有格萨尔的兄长贾察的城堡一—银水怒宗之遗址,果洛州玛多县扎陵湖南边,有一旧城的遗址,相传是嘉洛顿巴坚赞的城堡;海南州共和县石乃亥乡的附近有一座用石块垒成的石城,人们叫“辛巴石城”,笔者曾多次到过此地;在阿尼玛卿山脚下,大武乡和东倾沟乡交界处有座用巨石垒成的煨桑台,台长、宽、高比例相等,大小约一间藏家普通房屋。传说当年岭国每逢喜庆的日子或战争、灾难,格萨尔大王就到这里煨桑祀神,以求岭国太平、消灾灭难,故当地人称其为“桑卞;西藏那曲索县有座赞丹寺,意为檀香树寺。传说噶妃拉姆生下格萨尔后,剪脐带时,一些血流在地上,不久后在那里长出一棵又粗又大的檀香树。后来人们将它砍了作栋梁,建了一座寺院,取名赞丹寺。在果洛州达日县境内,有一座用鹿角、野牛角和牦牛角堆砌成的城堡,人称“阿达角城”,这一角城一直完好地保存到民主改革时才被拆毁,像此类遗迹和传说在四川的阿坝、甘肃的甘南、青海的玉树、果洛等地还很多。从以上这些传说遗迹,我们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尽管这些遗迹不能断言都是格萨尔和三十员大将的遗迹,但它无疑给我们研究格萨尔产生的年代及当时的社会背景提供了具有一定参考价值的材料。目前《格》学专家学者对遗迹的论述褒贬不一,各抒已见,但是如果这些不是格萨尔的遗址,那么究竟是什么人留下的呢?在这些遗迹中有许多与《格萨尔》传说中的遗址相一致。比如,《格萨尔综合本》中有这样一段话:扎陵鄂陵卓陵有三湖,扎陵湖边有嘉洛,鄂陵湖边有鄂洛,卓陵湖边有卓洛”。这里所说的“嘉洛”和“鄂落”完全与现在发现的扎陵湖鄂湖边嘉洛顿巴坚赞和鄂洛旧城遗址相属。《格萨尔王传》中说:“达日河的黑土沟口有格萨尔的宫殿,这里是黄河下部玉隆松多地”。据有关资料反映,“达日河的黑土沟口”指的是现在离达日县城20公里处,查朗寺附近发现的格萨尔狮龙宫殿遗址。笔者认为,对上述不能简单地下结论,一概否认,而是要做科学的分析和研究。
3、以自然界的各种形状和颜色命名的格萨尔遗迹部分
⑴、以自然界的形状命名的格萨尔遗迹。
此类的遗迹,比如,从西宁到贵德县途中的拉脊山上有一座高高矗立的石山,从远出看形状酷似藏家的拴马桩,故而人们称其为“格萨尔的拴马桩”;黄南州河南县城10公里处有一块直径约一米的圆石,人们称为“格萨尔 的练功石”;海北州岗察县吉孟乡的夏季草场上有一座很高的四方大山,其形状如藏家的方桌,因而人们把它称为“格萨尔的饭桌”;位于青海湖南边的隆保赛钦山上有三块奇特的大石,远出看去就像牧民野炊搭起的三块石,人们称其为“格萨尔的三灶石”;共和县倒淌河乡的夏季草场上有两座外形与帐篷和蒙古包极为相似的山,人们称其为“珠牡的帐篷和包”;尖扎县措周乡政府对面山坡上有一块巨石,上面印有一个巨大的马蹄,马蹄中间还有一个小孩的脚印,当地人们说,这马蹄印是当年格萨尔王的坐骑留下的,而那小孩子的脚印则是格萨尔大王小时侯的脚印。除上述以外,还有“格萨尔的石梁”、“石柱”、“晁同的石城”、“辛巴的三灶石”、“珠牡的羊群”、“格萨尔的马鞍”等不胜枚举。当地人民群众不仅非常崇拜它,有些地方还举行盛大的祭祀活动。
⑵、以天然的颜色命名的格萨尔遗迹。
比如,黄南州河南县托叶玛乡有一湖叫仙女湖,湖边堆满了大小和颜色与“曲拉”相似的小石子堆,人们称这些石堆为“珠牡的曲拉”。每到夏季,藏族妇女成群结队地来到仙女湖边捡石子堆“曲拉”以求今年多打酥油和曲拉,从同仁县到循化县途中的一条沟里,有一块房屋大小的黄色巨石,巨石旁边撒满了小石子,人们称它“珠牡的曲拉和酥油”;共和县石乃亥乡尕是拉村的夏季草场上有条叫哈达沟的小山沟,沟里大大小小的白石头到处都是,远处看像牧人放牧的一群羊,人们称其为“珠牡的羊群”。
以上所述的遗迹部分,虽然没有考古价值和研究价值,确切地说不能成为遗迹,但是,从这些传说中我们可以看出。这部史诗在藏族地区流传广泛,深入人心,深受群众的喜爱,具有广泛的群众性。这些传说遗迹是随着《格萨尔》的流传、演变和发展而产生的;而这些传说遗迹的出现,又使《格萨尔》本身得到了更广泛的传播,扩大了它在群众中的影响。同时,体现了格萨尔是一位很有威望的岭国王,是一位具有传奇色彩的英雄人物,在人们的心目中,他是天神下凡,神通广大,有超人的本领,因而,将其视为精神支柱,崇拜他,信仰他。
4、后人为纪念和供奉格萨尔和三十员大将新建的遗迹部分。
这类遗迹没有上述的遗迹那么多,不过各个地区都能看到些。比如,玉树州裹谦县有一座名为格萨尔的寺院,寺内有三十员大将的灵塔,以及格萨尔等人的遗物等。据有关资料记载,刻寺有八百多年的历史;果洛州玛多县境内有格萨尔的鄂博。离鄂博约30米处立有野牛头,鄂博和野牛头中间有许多白石堆;海南州共和县曲沟乡属宁玛派的当加寺中曾塑有格萨尔的雕像;玉树州称多县尕桑寺的大经堂内有格萨尔的壁画;著名的格鲁派寺院塔尔寺的大金瓦寺顶部有格萨尔的壁画;果洛州达日县查朗寺附近新建有格萨尔的狮龙宫殿;海南州贵德县昨那寺和果洛州甘德县隆恩寺都有格萨尔藏戏团,每逢宗教节日向群众演出精彩的格萨尔“羌舞”,在当地很受僧俗群众的欢迎。在四川德格宗钦寺、昌都、阿坝、甘南等地的寺庙中有不少格萨尔的唐卡、塑像和道具等遗物。
总之,英雄格萨尔从诞生之日起,为了抑强扶弱,造福人类,征服四方妖魔,攻占十八大城,攻取二十一座小城,为藏民族做出了不可磨灭的功勋。人们为了纪念他的丰功伟绩,将他和三十员大将留下遗物遗迹的故事的世代相传,从而丰富和发展了《格萨尔》。相信随着《格萨尔》研究的进一步深化,对格萨尔的遗迹遗物将会有一个新的认识,在不久的将来一定能够得到令人信服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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